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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之戀曲 徐步台

原載人間福報 2015/2/2

    全世界的鳥類約有九千種,所以沒有人能夠看過世上所有的鳥。台灣由於四面環海,而且地形變化多端,包括平原、沼澤和低、中、高海拔山區,加以位於亞熱帶,又處於鳥類遷移所經路線,因此擁有豐富的鳥類資源,總共有六百餘種鳥,約占了全球種數的十五分之一,尤其難能可貴的是,台灣擁有二十五種特有種、五十八種特有亞種鳥類,對一個蕞爾小島而言,可說是得天獨厚。

    在台灣,可能也沒有一個人能看遍本地可見的所有鳥類,不過無論是在鄉村或都市,倒有一些鳥是不難見到的,例如麻雀、白頭翁、斑鳩、繡眼和燕子等等。
    我自幼喜歡鳥,記得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有一回因感冒臥病在床,由於病中乖乖聽話,獲母親應允,於病癒後買了一對十姊妹給我當寵物,這是我生平所養的第一對鳥。面對著小鳥,我稚幼的心靈裡感到在這一方小小的木籠中,蘊育著無限的生機與希望,這也啟迪了我對生命的體認與珍愛。以後一直到高中,我幾乎都不曾間斷地養過許多種鳥,直到北上念大學為止。
    大學畢業後我負笈留美,學成即返國服務,而自雪山隧道開通之後,在充滿壓力和挑戰的工作之餘,我就變身為宜蘭的常客。每當我駛近隧道的終點,見到前方彷彿曙光初露,緊接著豁然開朗、一望無際的蘭陽平原迎面而來,屢屢自心底湧起一股宛如破繭而出的欣喜和悸動……無論是風景名勝、山阿水湄皆印遍我的足跡。
    我亦化身為漂泊的旅者,馳騁跋涉於「時潮水鳥保護區」、「蘭陽溪口水鳥保護區」、「無尾港水鳥保護區」、以及「五十二甲賞鳥區」等景點,在湖泊、沼澤、河口、海岸,常有鷸、鴴、鷗、鷺、雁、鴨等涉禽,宛如凌波仙子般地翩然起落,或比翼雙飛、或大群麋集,令人目不暇給而流連忘返。此外,黑面琵鷺、東方白鸛等頂級珍稀的鳥類亦驚鴻一瞥,偶有現蹤。我立於長空之下,不禁自覺渺小謙卑,讚頌此一大自然的恩賜,更驚豔於此一鳥類天堂……
    人是屬於大自然的,奈何卻有無數的凡夫俗子終日汲汲營營而背棄了大自然。我念高中時,在地理課本中讀到蘭陽平原:「位居台灣東北部,為一沖積扇平原,三面環山,東臨太平洋,形勢隔絕……」當時便對這塊大地感到無限嚮往,而直至如今方始發現這塊土地所蘊含的價值。曾幾何時,我彷彿聽到它隨著微風在對我聲聲召喚:來此居住……
    於是我再度發揮踏破鐵鞋的本事,鎮日穿梭於大街小巷,終於,我覓得一間透天厝。無論早出或晚歸,在縱橫阡陌、在綠野平疇,幾乎無日不與夜鷺、白鷺、紅冠水雞、白腹秧雞,以及許多種其他的鳥兒不期而遇。透天厝的三樓有個大露台,於是我將它闢建為空中花園,除了鳳仙、矮牽牛、風信子等幾種草本花卉,另有高高矮矮的樹一共種了四、五十棵,其中我最喜愛且最得意的,便是一棵高達四公尺的玉蘭花,是我與兩名工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走樓梯扛上來的,自初夏花開,整個花園都不時瀰漫著香氣。
    此時,花園裡也逐漸熱鬧起來了,常見有麻雀、白頭翁、斑鳩和繡眼等不時造訪。在沿著圍牆處,我種有一排七里香,七里香亦在初夏開花,然而在此之前的整個春季,樹上都結滿成串的、豆子般大的種子。有一對白頭翁,時時都看到牠展現著曼妙的身姿,在七里香的樹椏徘徊穿梭,啄食那些鮮紅欲滴的種子,飽食之後便輾轉著嗓音,流連不去。牠在此找到了一塊愜意的天地,並在此度過了整個春季。
    在五月的一個下午,我意外發現白頭翁竟在高僅約兩公尺的茶花樹上築巢了,再過數日,窺看到牠在巢中下了三顆斑駁點點的蛋,這令我欣喜莫名。鳥巢外表看似粗糙,內部卻猶如水缸一般光滑平整,小小鳥兒竟如此身懷巧藝,不禁令我讚嘆!從此我對這兩位嬌客特別招待──每日準備飲食,放在牆頭。而此時牠們也似乎頗能體會我的善意,有時與我相距不過三五步之遙亦不飛離。
    白頭翁在繁殖期間有明顯的領域觀念,原本牠與麻雀在花園裡是相安無事的,但此時卻不能相容了,因此常看到牠們在半空中演出飛舞追逐、疾轉疾翻的激鬥場面。麻雀的體型比白頭翁小,因此當然不是對手,然而牠之所以能夠無所不在,自然是早已歷經百般考驗,練就一身看家本領,牠有一記絕招,那就是──「你來我走,你走我來」。日久之後,白頭翁似已疲於奔命,有時也佇立在樹椏間、牆頭上,好似滿臉無奈,望著麻雀依然故我,在花園裡跳躍覓食、來去自如。
    我原本每日黃昏都必定到花園裡去灑水、餵食,然而為了避免對白頭翁造成驚擾,於是我把這些工作改為入夜後來做。在最初的幾天我必定躡手躡腳,如履薄冰,後來才知道白頭翁在夜間抱蛋時總是把頭部和整個身體埋在巢中,只將一段長長的尾巴凸出巢外,而對於巢外的一切好像不聞不問,我在心裡暗笑牠的愚笨,並逐漸不再那麼顧忌。可是在某個夜晚,我終於嚇到牠了,牠自巢中躍出,撲向燈光,幾番跌落,又振翅飛起,顯得驚慌無措、狼狽不堪,接著再低旋了幾回,最後栽落到黝黑的樹叢裡,便隱身不見了。
    這使我感到猶如做錯了事一般地抱歉和沮喪,我猜想牠無法在夜間重返巢中,而三

顆鳥蛋若空露終宵,恐怕難免失溫而死。過了片刻,我再往窺探,果然不見牠芳影,於是便小心翼翼,把蛋攜回屋裡,以飯碗襯著衛生紙權充鳥巢,然後將它放在檯燈下,蛋旁放上一支體溫計,將溫度控制在攝氏四十度,半夜還起身「滾蛋」數次,整晚不得好睡,如此折騰了一夜,翌日拂曉,趁著天色未明,再偷偷把蛋放回巢中。我雖養鳥多年,卻不曾有過人工孵卵的經驗,此後數日,心中惴惴,總是掛記著不知是否會鳥死蛋中?
    再過幾天,幸運地,三隻雛鳥終於破殼而出,孩子們也興奮異常,直爭嚷著要看。鳥類的新陳代謝很快,有的鳥只要短短幾小時不吃便會餓死,因此方有「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之說。雛鳥誕生後,幾乎從早到晚都看到一對親鳥嘴裡叼著小蟲不停地忙進忙出,我晨昏探視,亦趁親鳥不在時客串保母,親手餵食。我每日坐在室內,隔著落地窗觀賞牠們的活動,往往一看,便是一、兩小時。
    雛鳥隨著時日漸長,與我亦建立了親密的友誼,當我把食指伸向牠的腹部並微上抬,牠便會乖乖站立在我的食指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總是凝望著我,彷彿有話要對我說。然而我卻想對牠說:「你不必謝我,但我只想問你,有朝一日,當你羽翼長豐了之後是否會遠走高飛呢?你走了之後是否會再回來呢?」
    從古代遺留下來許多器物上的鳥類圖案,我們可以知道鳥類自遠古時代便融入了人類的生活,並受到人們的喜愛。此外,相傳孔子的弟子公冶長能通鳥語,這令現代人感到不可思議,不過猜想他必然與鳥類十分親近,所謂「親水知魚性,近山識鳥音」,因此他至少對鳥類有獨特的了解,這應該是可以相信的。我小時候曾聽過一個這樣的小故事:有一天有一隻鳥飛到公冶長的家裡,對他如此唱道:「公冶長,公冶長,南山有隻大山羊;拿起弓箭快快去,你吃羊肉我吃腸。」這個故事顯然是杜撰的,然卻令人聞之莞爾。
    有人說鳥是大自然的精靈。的確,牠點活了大地的生氣,並美化了大自然的景觀,然而不幸的是,由於全球鳥類棲地環境的急速惡化,鳥類數量正以驚人的速度在大幅減少當中,所以在今日,牠更具有一項特殊的時代意義──即是環境良窳的指標。近年來國內幾處大型公共建設與工業區的開發每遭到環保人士的激烈反對,「是人重要還是鳥重要」成為一個充滿弔詭的議題。此一問題若從表面看,固然是人比較重要,然而不適合鳥生存的環境也不會適合人生存,人類若一味僅以滿足自己物欲的心態來主導價值觀,恣意破壞自然環境,最後也終將使自己遭受危害。
    記得昔年國內曾掀起一陣飼養電子雞的風潮,下一代的少年家帶著近視眼鏡,幾乎人手一雞(機)。我不知該為科技的進步感到欣喜,抑或應為自然的隳褪而悲傷?內心更不禁興起一股迷思:造物者對進化所賦與的命運,是否注定了終有一日,所有的野生動物,都將被優勢的人類趕盡殺絕?或是當動物的生命一旦消逝,便只要像養電子雞一樣地按一下鈕,就能令其再生?
    白頭翁是台灣特有的亞種,亦為國內在平地分布最為普遍的留鳥之一,我自幼便對牠熟悉,在田野、在林間,牠亦曾陪伴著我一起彳亍徜徉,度過美好的童年時光。如今牠隨著無數鳥類的身影和啼聲,已被人類現代文明發展的浪潮所逐漸淹沒,牠與我在花園裡邂逅的一段情緣,或許只是讓我捕捉到一個夢痕,想起了電子雞,我心頭總抹不去一股沉沉的失落感……

發布日期:2019-10-29 16:4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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